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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蛇肉中毒还是鼠药投毒致死一案的鉴定
2013-11-05 11:33   审核人:   (点击: )

    【案例名称】     食蛇肉中毒还是鼠药投毒致死一案的鉴定

     【鉴定机构】     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

     【司法鉴定人】

           吴敬杰  博士  副教授     执业证号:520008002001

           徐  庆        副教授     执业证号:5200030108

           杨  勇  硕士  讲  师     执业证号:520011002003

           孟  舒  硕士  讲  师     执业证号:520011002007

     【案情摘要】

李××(男,身份证号:522××××××2133)。2010516日,李某下地干活时捉了一条菜花蛇,拿回家同村民一同食用,晚上又将剩下的蛇肉带回家中与家人共同食用,席间独自一人饮了一些酒。次日,李某感觉身体明显不适,认为是吃蛇肉引起的,没有多大问题,仍然继续在干活。522日,李某感到病情明显加重,于是先后到惠水县医院、贵阳医学院治疗,医生初步诊断李某的疾病疑似鼠药中毒,李某在病情稍有好转后于61日回家。64日,李某病情再次复发,再次到贵阳医学院医治,一周后出院,于62713时许死在家中。死者妻子王某告诉别人李某在发病前食用过蛇肉,是吃蛇中毒死亡,但随后其妻子莫名消失。死者家属产生怀疑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死者可能被人投毒致死。长顺县公安局提取了王某购买的老鼠药(溴敌隆)、李某饮用的酒瓶及部份肝脏送至某权威机构进行检验,未发现李某死亡系中毒所致。因为案情扑朔迷离,长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111月再次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光财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

【病历摘要】

2010525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李光财住院病历摘要:

主诉:因“食用蛇肉后口腔出血、血尿5+天”于20105251430入院。

现病史:5+天前捕获蛇后将其炖汤食用,蛇类不详,食用者共3人,其余2人食肉较少,未发生异常。患者食用蛇肉后当日即出现口腔血泡,少量出血,未予重视。4+天出现血尿,并感腰痛及胸闷,呼吸稍困难,于3+天前就诊于当地医院,未见明显好转,遂转诊惠水县医院。予输血等治疗,自觉症状无明显好转,仍有血尿,胸闷较前加重,今为进一步治疗收治入院。

诊疗情况:T37,P125/分,BP118/72mmhgSpO2100%。神志清醒,查体合作,重度贫血貌。全身皮肤粘膜无明显出血点,穿刺部位附近少量瘀斑。口唇粘膜苍白,留置胃管,鼻腔、口腔见少量血痂。静脉充盈不明显。留置尿管,尿为肉眼血尿。辅查:血常规:WBC 19.90G/L,N% 93.90%,RBC 1.83T/L,HGB 60g/L,HCT 16.9%,PLT 246G/L。血生化:钾3.20mmol/L, 137.50mmol/L,106.20mmol/L,肌酐77.467umol/L,ALT24U/LAST29U/T。尿常规:混浊血尿,潜血3+白细胞3+,蛋白3+,酮体2+。凝血功能:PT200APTT200Fib4.15g/L.DIC:阴性。床旁胸片:双侧胸腔积液,双肺病变,肺水肿?心影增大。心脏B超:少量心包积液,心包外层等高回声致密物。入院后予以完善相关检查,抗炎、补液、稳定内循环、对症支持等治疗。于201062日出院,出院时情况:T36.5,P82/分,R19/分,BP125/78mmhg,轻度贫血貌。全身皮肤粘膜无明显出血点,未见瘀斑。

出院诊断:获得性凝血功能障碍原因:中毒?

【办案过程】

1、我中心尸检记录摘要

检验地点:李光财家中

检验记录:死者按当地风俗着寿服。尸长170cm,发育正常,营养中等。尸斑呈淡红色,分布在尸体后侧未受压部位,指压退色。角膜清晰,双眼瞳孔等大、d=0.6cm,眼睑结膜苍白。口唇苍白。甲状腺上部见少量包膜下出血,甲状腺肌组织大量出血。胸膜广泛粘连出血(脏层),胸膜腔内大约500ml左右血性胸水,切开胸膜时见较多气泡溢出。心包腔血性液约20ml,主动脉弓外膜小片状出血,心腔空虚,左叶5×12×8,胆汁黑色20ml,小肠外膜广泛出血,大网膜广泛出血、见凝血块。肝右叶肋下4cm,左叶剑下4cm,肝大15×19×5cm。胃涨大,有半流性物存在,胰腺未见异常。双下肢小腿肿胀,广泛皮下青紫、瘀血,以双足背较为显著。左上肢肿胀,广泛皮下青紫、瘀血(呈片块状)。双大腿后侧肿胀,皮下片块状青紫瘀血。血性尿液约200ml。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水肿,沟回变浅。咽喉粘膜水肿,喉头水肿,双肺水肿。

2、我中心组织病理学检查:

将尸检提取部分心、肺、肝、脾、肾、肾上腺、胃壁及脑等组织制成石蜡切片,HE染色,显微镜观察。

肺:肺组织结构可见,部分区域肺泡壁毛细血管轻度扩张充血,肺泡腔内见少量水肿液,部分区域肺泡壁结构破坏,肺泡融合,符合局灶性肺气肿改变;肺间质血管轻度扩张充血,组织轻度水肿,少量炎细胞浸润,较多纤维组织增生并取代相应区域肺组织,符合肺纤维化改变;支气管分支及分布未见异常,部分支气管粘膜上皮变性坏死脱落,伴少量炎细胞浸润;胸膜纤维组织增生并玻璃样变性,胸膜增厚,伴较多慢性炎细胞浸润。

心肌:心肌组织结构尚可见,心肌纤维排列中度紊乱,高度水肿,部分心肌纤维萎缩;心肌间质血管轻度扩张充血,组织中度水肿,灶性区域脂肪组织增生;冠状动脉分支及分别未见异常,部分管状动脉内膜增厚,蛋白样物质沉积。

大脑:大脑组织结构尚正常,部分神经元肿胀、变性及坏死(卫星现象和嗜神经细胞现象),胶质细胞大小、形态、数量及分布未见异常,脑组织内血管轻度扩张充血,脑组织高度水肿,未见出血、坏死、炎细胞浸润及其它特殊病理性改变;蛛网膜下腔增宽,其内血管明显扩张充血。

脾:脾组织结构可见,红髓显著增宽,脾窦明显扩张充血并溶血,白髓明显萎缩,脾小体结构清楚,中央小动脉未见特殊病理性改变。

肝:肝组织结构存在,肝小叶结构尚清楚,肝细胞以中央静脉为中心呈条索状放射状分布,部分肝细胞中度水肿,肝窦明显扩张充血,符合肝淤血改变;汇管区结构清楚,肝内胆管、血管数量及排列未见异常,部分汇管区内见少量淋巴细胞浸润。

肾:肾组织结构尚可见,肾小球大小、形态、数量及分布未见异常,肾小管上皮中度水肿,部分肾小管结构破坏,发生自溶性改变;肾间质血管轻度扩张充血。

肾上腺:肾上腺组织结构正常,皮质、髓质分界清楚,皮质各层结构清楚,未见出血、坏死、炎细胞浸润及其它特殊病理性改变。

胰腺:胰腺组织结构破坏,仅见胰腺小叶及胰腺腺泡轮廓,胰腺组织发生重度自溶性改变。

胃壁:胃壁组织结构破坏,仅见粘膜层、粘膜下层、肌层及浆膜层轮廓,胃壁组织发生重度自溶性改变,伴白色念珠菌感染。

肠壁:部分肠壁组织结构尚可见,粘膜层仅见组织轮廓,发生高度自溶性改变,粘膜下层组织轻度水肿,肌层及浆膜层未见特殊病变;部分肠壁组织结构破坏,仅见组织轮廓,明显出血坏死及炎细胞浸润,符合出血性肠梗死改变。

3、我中心法医毒化检验

1将尸检中提取的胃内容物及胃壁组织做毒化检验:李光财胃内容物及胃壁组织中未检出有机磷、氰化物、毒鼠强、溴敌隆成份。

2、长顺县公安局送检现场提取的药瓶做毒化检验:检出溴敌隆成分。

4、分析说明

1)、被鉴定人李光财于2010517不明原因发病,于2010525就诊于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临床诊断为获得性凝血功能障碍原因:中毒?根据尸体检验以及组织病理学检查,死者损伤符合获得性凝血功能障碍所致中毒组织病理学表现特征。

2)、送检现场提取的药瓶检出溴敌隆,溴敌隆为抗凝血性药物,为获得性凝血功能障碍的主要原因。抗凝血性药物的中毒机理主要是干扰肝脏对维生素K的利用,抑制凝血因子Ⅱ、Ⅶ、Ⅸ、Ⅹ,影响肝内凝血酶原的合成,使出血及凝血时间显著延长,而且该毒物及代谢物能直接损害毛细血管壁,使其通透性及脆性增高,易于产生漏出性及破裂性出血,导致内出血死亡。皮肤紫癜主要分布在前胸及下肢,为散在性点状出血,重者密集融合成片,四肢多于躯干,下肢及臀部多于上肢,紫癜周围组织水肿。根据抗凝血性药物(溴敌隆、敌鼠等)中毒病理形态学特点与李光财病理损伤特征相比较,死者下肢皮肤紫癜明显,组织病理学改变符合凝血功能障碍所致病理学改变。因送检检材所限(所送检材为中毒后4个月,且经过两次临床对症治疗),故送检死者组织、器官检材已经失去检材其中抗凝血性药物成分及含量的条件。但综合临床病历资料、尸体检验结果及病理学检材结果,被鉴定人符合摄入含抗凝血性药物(如:溴敌隆、敌鼠等)发生中毒改变。

3)、长顺县公安局李光财案询问笔录记载,李光财住院前曾食用过菜花蛇。根据资料,蛇毒主要分为神经毒、血循环毒。神经毒主要表现为共济失调、全身瘫痪等中毒症状,与死者凝血功能障碍表现不符合,故被鉴定人可排除摄入神经性蛇毒中毒。血液循环性蛇毒包含抗凝血酶,其中毒同样可引起凝血功能障碍,但血液循环性蛇毒主要存在于蝰蛇、尖吻蛇(眼镜蛇、眼镜王蛇、蝮蛇既含神经毒也含血循环毒,蝮蛇以血循环毒为主),菜花蛇学名王锦蛇,为无毒蛇。故食用菜花蛇不会导致凝血功能障碍。根据李光财病理学检查特征,与蛇毒中毒特征情况不符。因此,被鉴定人凝血功能障碍原因不符合食用“菜花蛇”蛇肉中毒所致。

综合分析认定:被鉴定人符合不明原因摄入含抗凝血性物质或药物(如:溴敌隆、敌鼠等)导致凝血功能障碍、多器官功能衰竭,发生中毒死亡。

5、办案结果

    历时1年有余,这份检验报告终于让李某死亡一案尘埃落定。根据本中心鉴定结果,警方随即展开深入调查,锁定死者妻子王某有重大嫌疑。 面对铁的证据,已经身怀有孕的王某不得不承认她毒杀亲夫的犯罪事实,并彻底交待了她犯罪的全部经过。据王某交代:王某为了家庭生活,外出打工挣钱,可是得不到丈夫理解支持,其丈夫李光财怀疑妻子在外与他人有染,进行施暴辱骂。2010515日中午,王某接到原来在东莞打工时所在的公司领导电话,称他到出差到贵阳,想顺便见一下王某。李光财听到妻子打电话,误认为妻子昔日的男人已经找到家门口,便对妻子王某一顿暴打。为早日脱离苦海,王某便到地摊上买了两包老鼠药。516日,李光财下地干活时捉了一条菜花蛇,同村民一同食用,晚上又将剩下的蛇肉带回家中和家人一起吃。席间,王某趁给丈夫提酒之机将买来的老鼠药放进了酒瓶中。次日,李感觉身体明显不适,认为是吃蛇肉引起的,没有多大问题,仍然继续在干活。522日,李某感到病情明显加重,于是先后到惠水县医院、贵阳医学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于62713时许中死亡。目前,王某已被刑拘,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办案体会】

     本案例为一起较为隐蔽的投毒杀人案件,死者临床表现为获得性凝血功能障碍。药物或鼠药中毒可能出现,而一些毒蛇中毒也同样可能出现。由于死者被投毒前食用了蛇肉,给侦查和鉴定带来了难度。被鉴定人从中毒至死亡期间时间较长(42天),住院治疗后给予了多种治疗,送检死者组织、器官检材在此前某机构的检验中未能检查出抗凝血性药物成分,故第一次鉴定未能发现李某死亡系中毒所致。结合案情及临床资料,我们初步认为不能排除中毒死亡的可能性,其中毒原因尚需进一步鉴定。鉴定人存有几个疑问:一、鉴定人是否为食用蛇肉后中毒死亡?为什么一起食用蛇肉的其他人员并未出现中毒症状?二、如果是中毒,为什么体内没有检出毒物成分?其中毒的途径又是什么?三、如果是中毒,是什么类毒物可以长期作用于人体后最终导致其死亡?

最后,鉴定人通过综合分析组织病理学及法医毒物分析检验结果,结合法医毒理学、毒物学、药理学知识,最终排除死者是食用蛇肉中毒死亡,确定了死者系摄入含抗凝血性物质或药物(如:溴敌隆、敌鼠等)导致凝血功能障碍、多器官功能衰竭,发生中毒死亡。

 【专家评析】

     被害人从被投毒至死亡历时近一个月多,时间较长,并且因为蛇毒中毒与抗凝血剂鼠药(或药物)中毒的临床表现相似,给本案鉴定和侦查带来了很大的干扰。因为治疗因素、提取检材的限制以及药物长时间代谢等因素,被害人体内未检出抗凝血剂,也容易使得鉴定人员忽视鼠药中毒的可能。但是该机构鉴定人员没有受限于某“权威机构”的检验结论,没有局限于法医毒物检验结果,能够根据案情综合分析整个过程,综合地考虑毒物代谢过程,科学地分析死者组织病理学检验结果,结合法医毒理学以及毒物学、药理学的知识,最终认定中毒的性质和种类。体现出鉴定人检案经验丰富,不光法医病理学理论扎实,同时反映出鉴定人具备广泛的法医毒理学、毒物学、药理学知识以及法医毒物检验的技能,展现了鉴定人良好的综合理论功底与鉴定经验。

     该起鉴定所涉及的检验内容均为同一机构独立完成,体现出该机构鉴定项目齐全,拥有一只高素质、掌握扎实鉴定技能、富有鉴定经验的技术团队,充分反映了该机构在司法鉴定项目上的综合实力。

【业内影响和社会效果】

该起鉴定的结果为侦查提供了直接的线索,为破案提供了科学的证据。较好地体现了科学技术就是战斗力、较好地体现了司法鉴定机构服务司法活动这一作用。同时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准确、科学,使得这一复杂疑难案件能够顺利的侦破,也极大地提高了我省司法鉴定机构在业界的地位及影响,为我省司法鉴定行业的良性发展起到极大推动作用。

本案例被中国新闻网、中国日报网、凤凰网、民主与法制网、人民网、光明网、现代快报、金黔在线、贵州电视台《百姓关注》节目等多家媒体宣传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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